“听说西苑那池子里的鱼养肥了。朕倒要看看,是它们的嘴硬,还是朕的钩直。”
沈河的心猛地一沉。
西苑那池子里的鱼养肥了。
景祐帝这是在内涵他?
内涵他心野了,还是什么?
沈河的脑子嗡嗡的,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他低下头,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:“是……奴才遵命。”
景祐帝已经转身往外走了,沈河连忙跟上。
一路上,沈河战战兢兢地跟在景祐帝身后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句话。
越想越心虚,脚步越来越轻,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,让景祐帝看不见他。
太液池到了。
月光洒在水面上,波光粼粼,像碎了一池的银子。
岸边的柳树垂着枝条,在夜风里轻轻摇着,偶尔有一两声蛙鸣从远处传来,给这寂静的夜晚添了几分生气。
景祐帝直接把裤腿往上扒了扒,一屁股坐在台阶上,拿起鱼竿,甩了出去。
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落入水中,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。
沈河手里捧着鱼饲料,站在边上,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着。
他在等着景祐帝说话,等着景祐帝质问他,等着暴风雨来临。
等了许久,景祐帝未发一言。
当然,也没钓上来一条鱼。
沈河偷偷瞄了一眼水面……浮漂一动不动,像钉在水面上一样。
他又偷偷瞄了一眼景祐帝的表情,面无表情,看不出喜怒。
哦豁,老b登也是个空军啊。
沈河在心里默默给景祐帝竖起了中指。
啥都不说,莫名其妙吓我后就来钓鱼,钓鱼就算了还空军。
菜狗!
敲打or其他?
景祐帝开口了:“沈承安。”
沈河一个激灵,差点把手里的鱼饲料撒了:“奴才在。”
“去给朕看看,那太液池的水怎么样。”
沈河摸不着头脑,不知道景祐帝是什么意思。
他听话地走上前去,弯下腰,低头去看。
天是黑的,水面也是黑的,根本看不出水里什么颜色。
“这水是清还是浊?”景祐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沈河的心跳得更快了。
水是清还是浊?这话是什么意思?是在问他?还是在问别的什么?
景祐帝是在试探他吗?是在问他有没有收那些礼物吗?
沈河咽了一口唾沫,声音微微发紧:“回皇爷,是清。”
老天爷,我可没收啊,你看到的,是他们主动送过来的啊。
我从小到大穷怕了,一分钱也不敢收啊。
千万别冤枉我啊,我可是好人!
景祐帝道:“清?怪不得钓了这么久,没有鱼啊。水至清则无鱼,沈承安,你说,朕说的对吗?”
沈河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水至清则无鱼。
景祐帝这到底是说他,还是说鱼?
沈河的眉头皱了起来,心里翻江倒海。
景祐帝没有回头,目光落在那根一动不动的浮漂上,声音淡淡的,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这池子水,朕养了多少年,才养出这些鱼来。”
“然而这些鱼啊,光有鱼不行,还得有水草,得有泥沙,得有各种各样的东西,才能成一个活生生的池子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人也是一样。”
得,还真的是说我。
沈河跪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说到这份上,沈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了呢?
景祐帝不是在质问他,不是在敲打他,是在——教他。
教他收下那些礼物。
景祐帝这是希望他培养党羽。
那些玉器,那些礼物,那些登门拜访的人,景祐帝都知道。
景祐帝在看他的反应,同时也是试探,如果沈河是主观收下来的,估计在景祐帝心目中,对沈河的信任会大打折扣。
如果沈河是听景祐帝的话收下来的,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。
景祐帝朝他勾了勾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