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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7章 深夜来访(1 / 2)

深夜来访

暮色一点点漫上来,天边还剩最后一缕暗金色的光。街边有挑着担子收摊的小贩,有牵着孩子往家走的妇人,有蹲在门口摇着蒲扇闲聊的老人。

我们没坐马车。

并肩走出巷子,又拐进一条小街。

走了半条街,他先开口了:“朔州那边,守军死了十七个。”

我脚步顿了一下,又继续走。

“百姓死了二十三个。”

他停了停,像是给我时间消化这个数字。

我没说话,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。

“一个村子被冲了,跑出来大半。”他继续说,“没跑出来的,就是这二十三个。十一个老人,八个妇孺,四个来不及跑的壮丁。”

十一个老人,八个妇孺,四个壮丁。

那些数字忽然有了脸。

“摩诃的人,留了余地。”

“原计划是烧三个村子,屠一个。他们把范围压到了一个,还提前惊了惊外围,让村里人听见动静,能跑的往外跑。”

我攥紧袖口。

所以,本来会死更多的人。

“那些人……会有人管吗?”

“会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安排好的事实。

“死者家属,每家十两银子的抚恤,免三年赋税。银子会送到他们手上,不是层层往下发。”

“受伤的,太医院会派人去诊治。”

“那个村子的赋税,今年全免。明年减半。”

“是你安排的?”我问,声音很轻。

他没看我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不知道他是真的觉得那些人该被好好安置,还是因为我求了他。

不知道他是本来就会这么做,还是因为看见了那天马车里我的害怕、我的难过,又让了一步。

也许都有。

也许这就是他,在能给的范围内,不吝啬的给;在必须拿的代价面前,也不吝啬的拿。

“锦儿。”

他的声音从旁边落下来,“本王只能做到这一步了。”

他站在我面前,月白色的衣裳被最后一缕光照着。那光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深,眼睛却很亮。

他顿了顿,然后说:“所以锦儿,可以不跟本王闹别扭了吗?”

我愣了一下,抬起头看他。

闹别扭?我没有在跟他闹别扭,从始至终都没有。

我想说,我不是在闹别扭。我想说,我知道你尽力了。

我想说,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圣母。我学过历史,我知道千百年来,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,手上不可能不沾血。

我想说如果我是你,手握证据,看着北境年复一年地死人,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。

我真正怕的……

我真正怕的,是那些还没到来的血与火。

可……

过了很久,我听见自己很轻地说:“……嗯。”

我抬起头,看着他。

暮色里,他站在我面前。听到这个“嗯”字,他眼底那层一直绷着的东西,好像微微松动了一下。

然后,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,“公子!给这位姑娘买枝花吧!”

是个挎着竹篮的小丫头,八九岁模样,瘦瘦的,眼睛很大,正仰着脸看我们。篮子里插着几枝半开的栀子,青白的花瓣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光。

“刚摘的,可香了!”她声音很亮,在安静的街上传得清清楚楚,“一枝只要三文钱!”

杨广低头看着她,明显愣了一下。

他大概从没遇到过这种状况。朝堂上他能舌战群儒,密室里他能算尽人心,可面对一个仰着脸卖花的小丫头。

他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就在这尴尬的时刻,秦义不知道从哪闪了出来。

动作很快,几步上前,数了三文钱递过去。那小丫头愣了愣,才接过钱,高高兴兴地抽出一枝花递给他。

那枝栀子带着两片叶子,白花在暮色里很显眼。

杨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,又抬头看了看我。

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抬手,用指尖很轻地拂开我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。

接着,把那枝栀子,轻轻地、稳稳地,插在了我发间。

他的手指刚碰到我发丝的时候,有点凉。但那朵花是温的,带着夜露和隐约的香气。

刚才那些关于生死、代价、血与火未来的话,好像被这枝突如其来的栀子,和那个笨拙却认真的动作,轻轻推开了一点。

插好了,他退后一步,看那花在我发间的样子。

暮色更深了,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,一下,一下。街边的灯笼慢慢亮起,暖黄的光晕开在青石板上。

他就站在那片光与暗的交界处,看了我很久。

然后转身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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