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肯吃亏:“还算有良心,知道惦记我。我还当卫姑娘有了新人,早把我这个旧人忘得一干二净了。”
说到“卫姑娘”三个字时,他还故意咬重了几分,目光若有似无地往温珩身上一瞥,揶揄之意不言而喻。
“……”
什么新人旧人!卫翊眼角狠狠一抽。这人都快没命了,竟还是这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!
谢辰渊却恍若未见,自顾自又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虚弱的沙哑,却依旧字字清晰:“更何况……你我好歹也算有过肌肤之亲。”
他低低咳了一声,嘴角却勾起一抹惯有的、欠揍的笑意。“真要共赴黄泉,怎好独独落下我一个?”
“胡说八道!”
卫翊又气又笑,眼眶却不由得骤然发热。方才堵在胸口的沉郁与酸涩,竟被他这一番胡言乱语冲散了大半。
可笑着笑着,心底却又猛地一酸,眼底热意翻涌而上。
这个傻子。
方才他始终不见踪影,蜃龙的注意力全在自己与温珩身上,根本未曾留意于他。只要他继续隐而不发,待到尘埃落定,未必便没有一线生机。
可他偏偏不肯。偏偏要在这必死关头,硬生生冒出头来。如今倒好,一个也跑不掉了。
卫翊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指尖触到温热的湿意,竟分不清是湖水,还是终究忍不住滑落的泪。她声音微哑,低骂一声:“你是不是傻?”
谢辰渊半靠在浮木之上,闻言却只是淡淡挑眉,目光自温珩身上掠过,又落回她的眼底,神色平静,却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从容。
“彼此彼此。”
他抬手,慢悠悠地屈指一点。
“这位温公子,宁死不肯下手,是其一;你,明明知晓前路必死,却仍劝人弃你求生,是其二。”
话音微顿,他最后抬手,轻轻指了指自己,唇角笑意不改。
“再算上我——明明可以苟全一时,却偏要出声出头的。”
谢辰渊最后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里竟颇有几分无奈,又带着几分坦荡的温柔。
“正好三个傻子。”
温珩闻言一怔,随即低笑出声。
卫翊望着眼前这两人,鼻尖又是猛地一酸,泪水终于混着湖水滑落,却终究忍不住,弯起眼角,跟着一同笑了。
一时间,三人浑身湿透,各据一方浮木,狼狈地漂在浩渺无垠的落月湖上。
头顶是遮天蔽日、垂眸俯瞰的上古蜃龙,身后是烟波茫茫、无路可退的万顷碧波。
分明已是绝境,分明前路唯有一死。
可这三个萍水相逢、相识不过一日的人,隔着粼粼水光,遥遥相望,竟不约而同地,一同笑了起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