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学生而言,除了学霸,又或者纯粹的学渣,大部分处于中等水准的学生都会对老师发自内心的恐惧。
问题是普通学校的老师对差生和中等生关注度还能低一些,可法医的水平直接影响整个案子能不能侦破,关系重大,不能有差生不说,还得尽最大努力把所有人的水准都得提上去才行。
于是省厅培训的时候,给予机会还跟不上的差生已经被劝改岗,剩下的都是学习能力基本合格的中等生。
而为了督促这些中等学生努力学习进步,由医学院老师、省厅普通法医组成的教师天团对他们不仅不会漠视,反而更加关注,甚至水平越是不足的关注度越高,对错误率要求也高——就怕稍微抓得不够严,学生一松懈,学业就掉下去了。
这种关注对中等生来说,无疑是极为可怕的。
法医也是医啊,光要背的内容就足够让人两眼一黑又一黑了,真就还没背完就得接受第二天老师的点名提问,逃都逃不掉!
天可怜见的,丁法医都已经到中年了,有一段时间做噩梦居然是站在课堂上被老师提问,还脑子一片空白,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答案是啥。
原本这种恐怖日子在苦学两年多后少了点,但去年省厅考核过后,认定他们基础达标了,就又来一位水平更高的专家拿更难的实例给他们上课……这就又让丁法医开始重温旧梦了。
没错,这位专家就是杨连山。
面对老师压力已经够大了,更可怕的是对方还是‘教导主任’,直接审核他工作啊!丁法医之前一直都是不求有功,但求无过,千万别被对方关注到,现在要主动打电话联系,一对一询问……
救命,他好想逃。
现在回去翻笔记还来得及吗?
丁法医双手交叉在一起,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点,朝着门口微微转身,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,他想拒绝,但理智又让他明白这种事情不容他拒绝,只能认命地深吸口气,问道:
“江老师打算什么时候联系?”
看丁法医那满是抗拒想跑的姿势,江夏就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得,又是一个怕老师的。
她忍不住想笑,想着杨专家又不是她老师的,死道友不死贫道的,嘴角微微勾起,残忍地回答道:“现在。”
丁法医眼神有一瞬极为绝望。
江夏又补充道:“得先打电话问问省厅,看杨法医现在在哪儿再联系,以及有没有时间,没有的话还得再等等。”
现在国内还没有bp机,在没有随身携带的通信设备的情况下,江夏无法直接联系到杨连山,只能先打到省厅的技术处,由工作人员再转找,运气好,人就在省厅,又没事在忙的话,那直接就能请教,运气不好,人出差又在忙的话,那肯定得等许久。
而按照经验,像杨专家这样稀缺的法医,是不会有空闲时间的,肯定得等,还是先打电话等对方联系着再收拾吧。
丁法医无疑是同样的看法。
一看不用死刑立即执行,他心里瞬间松了口气,说道:“尸骨现在都在物证库放着呢,我先去找一下拿过来,哦对,我那边也有电话,江老师留我那边的号码吧,到时候直接从法医室里问,这边也没个地方放还容易乱的。”
说着,丁法医主动上前拿起纸笔,写下自己办公室的座机号码,递给江夏。
“行。”
江夏答应着,她接过来纸张:“那我现在就打了。”
“嗯。”
丁法医溜得飞快。
他得赶紧去翻一翻笔记,争取让自己死得别那么惨!
而江夏打电话一问,果然不出意外,杨法医已经出差了,甚至还不是省内,而是跑到鄂省去了。
打了四五个不同的号码,等了一个多小时,她才联系上对方,人家果然还在忙着,得等明天中午才有空。
这肯定得按照对方时间来,江夏与杨专家约定好时间,就挂断电话,去法医室通知丁法医。
她敲了敲门。
丁法医吓得一个激灵,瞬间把笔记藏在了装尸骨的布袋下。
他稳了稳心神,道:“进。”
江夏推开了门。
她目光落在了丁法医身上。
对方正站在法医室中间,他面前是两张并排拼在一起的超长折叠桌,桌上铺着层白布,白布上放着三堆堆在一起的尸骨,其中一个已经挑出来骨盆和股骨,看起来像是要将它们全拼成人形。
“丁法医在做骨骼重建?”
“对。”
丁法医镇定地回答着,他拿起来腓骨继续往下摆,道:“这不是要进行分型嘛,肯定要拿不同部位人骨查看的,到时候再找那多耽误事儿,还是提前拼好,到时候要看哪块拿哪块就好。”
“那这也用不着丁法医你来拼啊。”
江夏扫了眼桌台上黑布袋子下露出的笔记本边角,也没有拆穿,而是笑着道:“这种简单又能复习人骨的活儿交给徒弟练手多好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