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套是小女孩穿的花袄子,一套是柔软的男式棉布中衣。
“这是什么?”修士指了指那布包。
谢云舟连忙紧了紧怀里的东西,“是给家里闺女买的过冬衣裳。”
那修士一听,脸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一个为了生计奔波、养家糊口的废物凡人。
“滚吧。”
谢云舟抱着那一堆廉价的东西快步走开。
直到转过两个街角,确信身后没有视线跟随,他才缓缓直起腰。
那一瞬间,他眼底的卑微与麻木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冻结风雪的寒意与讥讽。
他们要找的是不可一世的魔尊倦长生,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谢云舟。
这和他这个给“女儿”买过冬衣服的落魄男人有什么关系?
回到小院时,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
院子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柴火味。
那半塌的灶台里火光跳动,沈念正蹲在灶火前,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,卖力地扇着火。
她的脸被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,像只小花猫,但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。
那是有了盼头的眼神。
听到脚步声,沈念吓了一跳,连忙站起来,局促地擦了擦手:“那个……水……水早就烧开了。”
谢云舟没理她。
他径直走到灶台前,大铁锅里的水滚烫,冒着白气。
他点了点头,从怀里掏出那包红糖,扔给沈念:“自己煮点水喝。别偷懒,把火看好,若是屋里冷了,唯你是问。”
屋内,因为有了灶火的加持,似乎比走之前暖和了一些。
谢云舟走到床边,放下木桶,将新买的棉布中衣放在床头。
他先在水盆里兑好了温水,浸湿了帕子,拧干。
他坐在床边,看着那个把自己裹成蚕蛹的人,眼神温柔得有些渗人。
“师尊,擦擦身子。”
他低声说着,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见,掀开了被子的一角。
热气涌了进去,带着一丝凉意。
倦长生似乎感觉到了不适,眉头紧紧皱起,嘴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,身体下意识地往里缩。
“别动。”谢云舟按住他的肩膀,声音虽然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,
他拿着帕子,从倦长生的脖颈开始擦起。
那里有一层细细的冷汗,黏腻而冰凉。
温热的帕子拂过,带走污浊,留下一片被热气熏红的肌肤。
谢云舟擦得很细致。
从修长的脖颈,到精致的锁骨,再到那平坦单薄的胸口。
他的手指隔着帕子,感受着手下那具躯体的轮廓。
每一根骨头的位置,每一寸皮肤的触感,都让他着迷,也让他心惊。
太瘦了。
真的太瘦了。
当帕子擦过腰侧时,昏迷中的倦长生突然浑身一颤,整个人像是受惊的虾米一样弓了起来,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。
“疼……”
那声音极轻,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。
倦长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。
那双原本清冷的鸳鸯眼,此刻没有焦距,只有一片茫然的水雾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抱着自己的人,似乎没认出来是谁,又似乎是认出来了,却无力推开。
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和疲惫,让他只想逃避。
维持人形,太累了。
每一寸经脉都像是在被火烧,每一块骨头都像是在被钝刀子磨。
“喵……”
一声极轻的猫叫,从那两片苍白的唇瓣间溢出。
下一秒,谢云舟感觉怀里一空。
被褥塌陷下去。
那具伤痕累累、让他既爱又恨的人类躯体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只巴掌大的雪白团子。
它把自己团成一个紧紧的球,死死埋在被子深处,只露出一截还在微微发抖的尾巴尖,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,藏到一个没有疼痛、没有谢云舟的地方去。
变成猫,就不疼了。
也不用面对这具随时会崩溃的身体,不用面对这个让他愧疚又恐惧的徒弟。
谢云舟的手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,悬在半空。

